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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,我们该“除”去什么

田大人2018-06-03 23:08:44


小编按

除夕,

愿我们:

除去烦恼,得大智慧;

除去愚闇,得大光明;

除去诸苦,得妙胜乐;

国泰民安,永享太平。



除夕,我们该除去什么


 

@田大人


除夕将至,又是一年的终点。匆匆忙忙地赶回家乡,接待我的亲人与朋友都在安抚我长途奔驱的尘劳,而我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漂泊与奔走。从家乡走出去,沪上、日下,又到龙城,十余年间没有定止之所。每逢节日还是要回到父祖的身边,似乎心理上才得到了依止与短暂的休憩。现在祖父母、父母、叔父等长辈身体越来越衰老,对我们兄弟也越来越依赖了。而每次在回乡的途中,依车窗而骋思时,总在想:究竟是他们越来越依恋我了,还是我越来越依恋他们了?


返乡后的这两天,在闲聊的时候,有朋友抚今忆昔,都在感叹年味的淡薄,我也随声附和了几句,表面上仍然如常,而心里却难以平静。我知道,淡薄的不是年味,淡薄的是人性与人心。


小时候住在农村。过年的时候,每到除夕,黄昏的时候,爸爸和叔叔带着我们小兄弟去祖坟给历代的祖宗请安,请他们与我们一起回家过年。大大小小的土坟依照昭穆次第,有序地静列在田间——一望无际的麦田,郁郁青青的,在冬日的黄昏里随风摇动,把原本肃穆而荒凉的墓群包围起来:这里显示着生命的开始与生命的终点,这是黄土地上生命的轮回,是无声的说法,也是一个在天地间亘古陈列的寓言。似乎暗示着人类生生不息的生命力。


爸爸和叔父带着我们小兄弟辈,跪在坟山之前,抓一块黄土块压住纸钱,点燃鞭炮。爸爸或叔叔说:“爷、太爷,过年了,和我们回家过年吧……”我们跪在后边,跟着大人们重复着同样的话,声音是呜咽的。


在男人们去祖坟拜祀的时候,奶奶也会早早地把饺子煮上。煮好的饺子,第一碗盛出来放到香案上,先敬天地鬼神、列祖列宗。第二碗,便会让我端去马房,把饺子倒在马槽里,给马吃。我不理解为什么饺子不先给人而先让牲畜吃。在马吃饺子前,我再给槽里添上一些最好的草料,拿起靠在槽边拌草的木棍搅拌一下,然后给马鞠躬,说:“谢谢您,没有您,很多粮食我们都收不回来,我们好多活儿都干不动,我们的生活不会是这样。有时在干活儿的时候,我们会拿鞭子打你;有时干了一天活,家里人都吃饭去了,顾不上照顾你,还会让你挨饿,就给你吃点粗糙的草料。今天三十儿了,我们也没什么好的,就和我们一起吃碗饺子吧。你也一年比一年老了,也快干不动活儿了,希望咱家一年比一年好,将来不让你干活儿,让你好好休息。”


第一次跟马聊天的时候,奶奶站在我旁边,教我说这些话。我看着马,马也看着我,它用它那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我。每吃几口,就抬头看看我,甩甩头上的鬃毛,脖子上的铁链打在石槽上,特别清脆。

当时三四岁的我,真切地品尝到了感动的味道。看着石槽对面的老黑马,我第一次觉察到自己是个“人”。而“人”并不是这匹马的主人,相反它应该是我们的恩人。我们需要别人、甚至别的动物的帮助,才能艰难地活着。


那年面对马的那一刻,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个人。而现在很多人活到几十岁,甚至活了一世,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人。这不是一个悲剧吗?


给马吃完饺子,再盛一碗,双手捧着,端到大门口,倒给狗。狗吃的时候,还做同样的事情,鞠躬,然后说:“新年好,平常不管我们在家不在家,都是你看家护院,你是咱家的大功臣。不管热天、冷天,你都在院子里,都在大门口守着。甚至有的时候家里没人,饿上一天也没人喂你,辛苦你了。因为有你在家,我们即使出门也很放心,我们对你照顾得不好,请原谅。今天年三十儿,吃团圆饭,咱们都吃饺子。”


在我的记忆中,对家神、对牲畜说话时,都用了“咱们家”这个词,而不是“我们人”、“你们狗”。神、人、牲畜可以这么温暖地组成一个“家”。


后来我在社会上跟别人交往的时候,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渺小与脆弱的人,需要很多人、物的关照。对动物如此,而我们的同类——“人”,我尤其不敢有傲慢的心。


明天就回家见到父母、祖父母与诸父诸弟了,又做了半年的不肖子孙。大年初一的时候,再受我一拜,感谢他们对我的恩德。这个世界待我太厚,渺小而不肖的我,将何以为报呢?


除夕,是一个除旧布新的日子,该除去什么样的“旧”,又该布什么样的“新”呢?人各有异,而人同此心、人同此理。我只有继续做“人”,如我在三四岁时候见到的那个,希望还是那匹老黑马见到的那个。


美院史云飞  整理

杭州郑小羊  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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